民营企业职业经理人的“棋弈”

东堂策 2016-12-10

现实中,诸多民企职业经理人经常遇到“有力使不上、有才不尽用”的问题,表面看,原因貌似出在企业主身上。其实,若深入剖析,根本原因却是职业经理人的角色定位有问题。职业经理人的角色极为特殊:既是棋手,又是棋子。多数职业经理人常将自己定位为管理者,即棋手;但作为棋手,又须按照企业主的意志行事,是为棋子。有些职业经理人“棋手望”极强,却因企业主的存在而无权摆弄棋局,进而衍生出各种问题,以致影响与企业主的关系,最终导致自己“有力使不上、有才不尽用”。

有人或以为:这是企业主做不到“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所致。鄙人不才,却历来反对用人上说什么信任不信任的问题,原因很简单:失败始于失察,失察始于信任。纵观历代昏君,哪个不是昏在“用人不疑”上?对企业而言,棋局是企业主的棋局,纵使海纳百川的人,也不可能做到“用人不疑”。况且,企业事业失败,职业经理人尚可“良禽择木而栖”,但企业主却要独自面对事业失败、家道中落的悲剧。就此而论,职业经理人永远不要指望企业主会让你“放手去干”,也永远不要抱怨企业主不欣赏你的智慧和才能。

那职业经理人如何做方可尽显其能呢?个人理解,职业经理人要走好自己的职业路,核心是要准确定位自己,关键在于认清三个事实,并做到“三不要”、“三不换”。

第一个事实:管理的基本工具是什么?我党十八届四中全会主题只有一个:依法治国。也就是说,治国的基本工具只有一个:法制。就此而论,法制就是管理工作的基本工具,中国古人对此有许多精彩论说,比如,荀子曰“法者,治之端也”,管子曰:“法者,天下之仪”,韩非子曰:“治民无常,唯法为治”,《黄帝经》云:“法度者,政之至也”,等等。诸位是否看过电视剧《大秦帝国》,秦国(非秦朝)之强就始于法治。当今世界,看一个国家发展水平,首论法治水平,这也是我国积极推行依法治国的根本原因。所以,管理的基本工具是法制,而与之对应的是管理的辅助工具:人情。用法制和人情进行管理,就会衍生出众所周知的两种管理方法:法治与人治。有人或问:法治和人治不是对立的吗?法治和人治虽是对立,但两者之间却无谁对谁错、谁好谁坏的问题,造成两者出现是非对错的是人,只要正确处理两者关系,法治和人治就会成为管理工作的两把利剑。举个例子:张三因送家人急诊就医而导致上班迟到。遇有此类情况怎么办?法办张三则不近人情,不法办则有违法治精神而引来破窗效应。其实,处理这种问题很简单,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先法办张三,再上医院看望张三家人。法办张三属于法治,看望其家人属于人治,两者并不冲突。所以,实施法治和人治有两项原则:一是能施行法治的领域绝不可施行人治,二是法治触及不到的领域施行人治。比如,李四因情场失意而在工作上萎靡不振,这是法治不能触及的领域,这就要求管理者要进行人情宽慰。如果把企业比喻成一台发动机,汽油就如同法治,机油就如同人治,前者燃烧,后者润滑,但千万别把机油参合到汽油里,否则会严重损害发动机。总之,人治如同一把刀,用来切菜,其为宝器;用来砍人,其为凶器。职业经理人若能明白此理,相信可以给自己一个大概的角色定位。

第二个事实:企业到底有几个管理者?从人治角度讲,人人都是管理者。比如,张三因感情问题而情绪低落,每名同事都可以上前安抚,此时人人都是管理者。然而,从法治角度讲,企业中只有一个人可以不受游戏规则的束缚,谁呢?游戏规则的制定者。谁是企业游戏规则的制定者呢?无人可以推翻其游戏规则的人——企业主。有人可能说:职业经理人也是企业游戏规制的制定者。从职业经理人的职责来看,貌似拥有游戏规则制定权,但是,若无企业主默许和首肯,其制定的任何游戏规则顷刻就会被推倒重置。故而,严格意义上说,企业主才是企业的唯一管理者。既如此,那职业经理人又算什么呢?如前所说,职业经理人的角色极为特殊:既是棋手,又是棋子。但是,职业经理人的这个“棋手”角色却只是副手。我们都知道,汽车拉力赛中,每辆车均有两个车手:主驾驶和副驾驶。职业经理人就如同副驾驶。如此比喻虽不甚恰当,但理就是这么个理。可能有的同志会说:平时企业主不怎么管事像个副驾驶,而职业经理人什么事都要打算,反倒像个主驾驶。其实,那是因为职业经理人尚能顺应企业主之意行事,否则,职业经理人连副驾驶的位置都可能坐不稳。特别是在把方向盘上,往哪里走,走哪条道,这些都必须由企业主定夺,此时副驾驶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辅助决策,充当外脑。除了辅助决策、充当外脑外,职业经理人还有自身的业务工作要做。可以说,职业经理人想要把工作干好,就必须把自己牢牢定在“高级业务员”的位置上。其“高级”之处就在于辅助决策、充当外脑:通过实事求是的调查研究为企业主提供最佳决策建议,认真帮助企业主起草制定科学合理的规定制度。这一“提供”一“帮助”就是其高级业务。

第三个事实:权力的根本体现是什么?现实中,有些职业经理人总感觉工作推不走的原因是自己手头没有人权和财权。其实,换位想想:如果你是企业主,你放心把人权和财权给职业经理吗?现在个别企业管理咨询师总是建议企业主下放权力,认为这样才能让职业经理人更好发挥才能。本人不哗众取宠,但却极为反对权力下放和授权之类的建议,也极为藐视这类管理咨询师的智商,因为本人的智商被他们平均了。我之所以反对权力下放或授权之类的建议,理由有三:其一,授权的本质就是权力岗位化或权力人物化,此时就会出现“绝对的权力”,企业的祸根就会从此埋下,随之而来的必是裙带关系、贪污腐化、权钱交易甚至权色交易;其二,地球是转的,人是会变的,人如果不会变,就违反“世界是物质的,物质是运动的”唯物论观点,权力一旦授予会变坏的人,后果不堪设想;其三,职业经理是人,有情有欲、有爱有恨,所以他们做不成包青天,既然做不成包青天,有权必会徇私。总之,授权的本质就是人治,后果极为难料。正因如此,我党在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中提出:“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本质就是权力法制化,而不是权力岗位化或权力人物化。比如某超市规定:“营业部经理空位时,由上一年度销售业绩最高的售货员自动接任,若其主动放弃或已经离职,则由销售业绩排名第二的售货员自动接任,如此类推”(暂且不论此规定是否合理),如此规定之后,用人权力就被放回法制中,用人问题是“该用谁就用谁”,此时,就算你是超市老板,如果售货员都知道这个规定,你敢违反规定用人吗?这就是权力法制化。相反,如果这个用人权力被授予总经理,无论总经理用谁来担任营业部经理,在下属看来都是总经理“想用谁就用谁”。当然,要实现权力法制化,企业必须建立科学完备的法制体系,而拟制科学完备的法制就是职业经理人的本职业务。

职业经理人认清三个事实之后,相信对自己该干什么、该怎么干应该会有个大体的把握。职业经理人除了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外,还要清楚什么事情不该干,这就是我所说的“三不要”。

第一,不要置身管理者之位。前面说过,企业的唯一管理者是企业主,职业经理人只是企业的高级业务员。或可形象地说,职业经理人是企业主的四肢,也是外脑,却唯独不是主脑。然而,现实中的部分职业经理人却无此认识,喜抢主位,自以为“你既然用我,就得按我说的做”,遇有企业主干预便极为不爽,最后变身“甩手掌柜”,甚至唯恐天下不乱。久而久之,企业主和职业经理人的隔阂就会加深,最终不欢而散。对此问题,有人误以是企业主干预过多所致,把职业经理人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其实,像这样的职业经理人,无论走到哪里,结局皆如此。原因何在?角色定位不准确。企业管理者虽只有企业主一人,但许多职业经理人却喜欢将自己定位为企业管理者,这就导致企业主和职业经理人“一山不容二虎”。这就如同副驾驶老是想抢主驾驶的方向盘一样,结局可想而知。诚然,我不怀疑职业经理人的愿望是为企业发展着想,但实现愿望的方法渠道并非仅有“让我当家”。故而,职业经理人想把工作干好,切忌置身管理者之位。

第二,不要藐视企业主智商。除子承父业者难断外,百分之百的企业主都是用行动和实力为自己开了智商介绍信的人,他们不会比我们笨,只会比我们聪明。然而,实践工作中,只要企业主意见与己不合,有些职业经理人便开始发牢骚,且喜欢在同事面前、下属面前对企业主的决策说三道四,自以为比企业主智商高。殊不知,企业主作任何决策,其必深思熟悉、斟酌再三,因利益最为攸关者无外企业主。所以,职业经理人切勿对企业主的决策乱发议论。如有不同看法,可在充分调查研究的基础上,用事实依据交换意见,遇有事实摆在面前,企业主少有不接受意见者。所以,职业经理人绝不可低估企业主智商,切忌凭空臆断、班门弄斧,否则,你的智商将被企业主严重低估。若企业主决心已定,职业经理人尽心操办即可,切勿为在同事跟前为表现聪明而乱发牢骚,否则遇有“透风的墙”,企业主恨你甚于偷盗者、贪污者,此时休怪企业主没有海纳百川的胸襟,只因你的言论,一则严重藐视企业主智商而损其自尊,二则严重扰乱企业军心而损其大业,此害甚于偷盗、贪污,企业主岂能容你?

第三,不要索求权力。有人可能会说:权力法制化虽好,但职业经理人没权就没威,没权威就使唤不动下属,就干不了工作。中国有句民俗叫“新官上任三把火”,目的是为了树权威。那新官点火的依据是什么?法制而已。时下,有些培训师经常告诫职业经理人:不要“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注意和企业的老资历、老员工增进感情才能得到他们的支持,才能树起权威。这些培训师的建议实质是要求职业经理人抛弃法治、坚持人治。殊不知,一栋违规建筑起来后,一片违规建筑就会拔地而起,这就是破窗效应。在破窗效应下,如果职业经理人手头再有点权力,不求治乱则已,为求治乱只能以权压人,结局可想而知。为树立新官权威,我本人并不反对“新官上任三把火”,而且极力提倡把火一直烧下去直至履新。原因很简单:职业经理人的权威来自法制的推行,一个不能推行法制的职业经理人,永远没有什么权威可言。诚然,一开始“烧火”必会引起多数人的反感,也会引起企业主的忧虑,但这类似黄花闺女入洞房,头遭过后只会更喜欢。再者,如能一如既往推行法制,即使所有下属都不爽你,但都会信任你。虽上级信任下级不是用人之道,但下级信任上级却是谋事之道。如果企业主硬是要授权怎么办?其实,企业主的授权永远都是虚的。比如,企业主授予职业经理选人用人之权,但职业经理人打算启用的人却可以被否定掉,若是已经启用而被否定掉,职业经理人的所有权威将荡然无存,职业经理人的智商、能力将被严重低估。所以,遇有企业主授权,要么拒绝,要么将其法制化,如此方显圣明。

以上是职业经理人干好工作必须把握好的问题,除此之外,职业经理想要走好自己的职业生涯,必须做到“三不换”。

其一,工作中,不用制度换人情。许多经理人在推行法制过程中,难免要过人情关。比如,下属违反制度,求你放其一马,或求你在执行制度上睁只眼、闭只眼,或破例一次。遇有关系好的、感情深的,职业经理人难免会因“人之常情”而迁就。然而,这对职业经理来说不仅是失职,而且是自毁。首先,你在制度上卖人情给张三而不卖给李四、王五,“人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李四、王五必视你为敌。很多时候,我们宁愿让所有人视自己为敌,也不愿意少数人视自己为敌;所有人视自己为敌,他们会拧成一股绳,乱不到哪儿去;少数人视自己为敌,大乱必起。如同脚踩一堆小石子不会疼,只踩一颗小石子就会疼得咬牙切齿。其次,你在制度上卖人情给张三而不卖给李四,李四一旦搜罗证据上告,你卖给张三的人情将变成企业主对你的绝情,你对张三的仁慈将变成企业主对你的残忍。再次,你卖人情给他人实质是授柄于人,话说“人心不足蛇吞象”,遇有得寸进尺者,你是否继续卖人情?卖,后果很严重;不卖,后果更严重。此逻辑与电影《无间道》雷同。最后,你卖人情给他人,顶多换来一句“你是个好人”,如同少女对少男说“你是个好人”。且,你卖人情给别人,别人只会觉得这是他应得的,而不认为是你冒险给予的,所以别指望别人会感恩图报。相信诸位帮过很多人,但除了一声过耳即忘的“谢谢”外,是否遇有感恩图报者呢?总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话虽自私,但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我们没有任何义务为他人的过失和无能埋单,特别是那些家有妻儿老小的职业经理人,你为他人埋单,实质是带着妻儿老小冒险。在执行制度上不卖人情给他人,这不是无情,是不想自作多情;这不是自私,这是自爱,人不自爱,人岂爱乎?

其二,对下时,不用感情换支持。对下交往时,有些职业经理为谋求下属工作支持,喜出“感情牌”,故而好与下属“打成一片”,或互倾心声结为知交,误以如此便能增进彼此感情,进而在工作中赢得支持。对于职业经理要不要和下属结交感情,咨询界向来有两种截然相反的声音。一种认为不应当结交感情,以为这样才能使职业经理在推行法制时无所顾忌。另一种认为应当结交感情,以为如此才能促进上下融合而推进工作。这两种声音都有各自的道理,而且都是正确的道理:上下级之间有感情,确实能更加有效地推动工作,但职业经理人此时想要法办任何人,都会使人寒心而阻碍工作。那职业经理人要不要和下属结交感情呢?其实,上下相处时间长了,“日久生情”是一种必然,已经无关要不要结交的问题。在实践工作中,影响职业经理推行制度的关键要素只有一个:私人感情。如果上下之间有了私人感情,无论谁是职业经理人,想要严格推行制度都非常难,而且都会陷入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那职业经理到底要怎么做呢?其实,只要明白两个道理就自然知道该怎么做。道理一,下属想与职业经理增进私人感情,目的都是为了徇私;道理二,感情的基础是相互尊重,想徇私的下属打心底就不可能有尊重职业经理的念头。所以,职业经理想要用感情换支持,那完全是“中计”。而且,下属要不要支持职业经理工作,关键不是感情深不深的问题,而是能不能从职业经理那里捞到好处的问题。想要某个人支持你,就给其好处;想要所有人支持你,你就必须给所有人好处。如何才能给所有人好处呢?两个字:公平。话说“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很多时候,职业经理就是下属心中的一杆秤,称平则大家追随你、支持你,秤不平,即使获得感情徇私的人也会在得寸进尺中最终反对你。

其三,对上时,不用尊严换前程。人在社会打拼,只求活得更有尊严。或有人问:饭都吃不上,要尊严何用?殊不知,没尊严能吃饱,有尊严能吃好。时下,少数经理人为谋前程,常常卑躬屈膝于上。我一旧上司曾是领导心腹,一次犯错而被领导狂扇一巴掌,就如同电影中日军上官狂扇下官,上官是“八嘠”一掌扇下去,下官“嘿”一声立正站好。有句话叫“在人之上要把别人当人看,在人之下要把自己当人看”,你不把别人当人看,别人遇有机会必会落井下石;你不拿自己当人看,休想别人会拿你当人看。话说“实力代表尊严”,职业经理人可以通过自重保持尊严,还可以通过增强实力赢得敬重;如果没有实力,不仅会失去尊严,还会尽失所有。如用尊严换取前程,职业经理生涯就毫无意义。在这里,鄙人不妨王婆卖瓜自吹自擂一下:我在他人底下供职多年,却未有哪个上司敢在我面前喘大气,只因我能把该做的事做好,我不怕丢工作,但上司却怕失去我,这就是“实力代表尊严”;我遇见的所有上司中,不乏喜嫖好赌者,其常带同事共嫖赌,却唯恐我知晓,只因我懂得自重,所以他也希望在我面前表现得自重,这就是“自重者人恒重之”。当然,如遇“在人之上不把别人当人看”的企业主,勿留恋。总之,人的地位虽有尊卑之别,人格却无贵贱之分,职业经理人切勿为谋前程而作践自我,否则,企业主会疯狂作践你,最后抛弃你。此时,你休怪企业主对你不仁不义,他只是想满足你自我作践的欲望罢了。

总而言之,事业如棋,人生如戏,职业经理人想要下好棋、唱大戏,尚需“上下而求索”。以上纯属个人愚见,有益则受之,无益则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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